城市 + 创业移民
夜已深了,街上的灯光大抵是昏黄的,照着一群匆匆赶路的人。他们脸上大抵带着些倦色,却又仿佛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渴望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世间的机遇的,然而近来听得多了,便知道有一种念头,像野草一样在许多人心里蔓延开来,那便是城市创业移民。
这念头起初是微弱的,像铁屋子里的一声呐喊,后来便成了潮水。人们似乎总觉得,脚下的土地是拥挤的,空气是窒息的,唯有换一个地方,换一座城,乃至换一个国度,方能寻得些新鲜的空气。于是,身份规划便成了他们行囊中最沉甸甸的一件物事。他们谈论着远方的政策,仿佛那是通往自由的金钥匙,却往往忽略了钥匙孔里是否早已锈迹斑斑。
我有一位朋友,姑且称他为 A 君罢。前些年,他也是这潮水中的一滴。他常说,本地的创业环境太过逼仄,像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,施展不开。于是他便卖了些家产,凑足了门槛,奔着那所谓的“宜居”与“福利”去了。起初的信是频繁的,信里满是新奇的见闻,说那里的天是蓝的,水是绿的,移民政策是如何的宽厚,仿佛只要去了,便从此踏上了坦途。
然而半年过后,信便稀了。再后来见面,A 君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,那是心事刻下的痕迹。他说,那里的天确实是蓝的,但生意却是难的。语言是一道墙,文化是一道沟,即便跨过了移民政策的硬性门槛,那无形的壁垒却更高。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去创业的老板,去了才发现,自己不过是一个带着资金的外乡人。当地的创业环境固然规范,却也冷峻,不像老家那般可以靠人情疏通一二。每一笔税,每一个章,都像是在提醒他:你终究是个外人。
这大约便是城市创业移民的真相了。人们往往只看见了灯塔的光,却看不见灯塔下的礁石。媒体上鼓吹的海外创业成功案例,大抵是经过修饰的戏文,真正的苦难是无声的,是不被记录的。A 君说,他常常在深夜醒来,望着陌生的天花板,想着国内的亲友,心里便空落落的。这种孤独,不是喝几杯咖啡就能消解的。
当然,我并非要全然否定这条路。人各有志,倘若真的在本土无处容身,出去闯一闯,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。只是这选择,须得是清醒的,而非盲目的逃避。若是为了逃避当下的困难而选择城市创业移民,那困难大抵是会跟着你一起走的,甚至会因为语言的隔阂而放大十倍。
现在的移民政策变幻莫测,今日是敞开的门,明日或许就成了紧闭的窗。许多人将身家性命押注在政策的红利上,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。真正的身份规划,不应仅仅是一纸居留许可,而应是对自身能力的重新审视。若没有真本事,即便到了天堂,也难免要堕入地狱;若有真本事,即便在泥沼中,也能开出花来。
A 君最近打算回来了。他说,还是家里的烟火气实在。这话听着有些颓唐,却也是一种觉悟。我们常常以为远方有诗,其实远方更多的是苟且,只是那苟且披上了异域的外衣,便显得高尚了些。创业环境的好坏,终究是相对的,关键在于人能否在那片土地上扎下根来。
街上的风大了,吹得招牌吱吱作响。那些还在憧憬着城市创业移民的人们,大约还在做着金色的梦。他们翻阅着各种指南,计算着成本,幻想着未来的图景。这希望本是无可厚非的,毕竟人总是要往高处走。只是我总觉得,在踏上那条船之前,应当先问问自己的心:究竟是为了追寻光明,还是仅仅因为害怕黑暗?
若是为了追寻,那么无论身在何处,皆是战场;若是为了逃避,那么无论逃到哪个城市,哪个国度,那铁屋子终究是跟着你的。A 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手里提着未吃完的面包,那是异乡的味道,也是生活的滋味。